吃里扒外？为啥英国新自[行火]炮选择KNDS而【不是】B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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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5 月 13 日，英国国防部做了一个让不少人意外的决定：放弃本国 BAE 系统公司主推的 Archer 自行火炮，转而采购德国的 RCH 155。

这听起来有点 " 胳膊肘往外拐 "。BAE Systems 是英国最大的国防企业，Archer 火炮也已经在英军服役了一年多，怎么说换就换？更关键的是，RCH 155 的单价比 Archer 贵了将近一倍，约 1380 万英镑对 750 万英镑。英国人是当了冤大头，还是这笔账背后另有算法？

要讲清楚这个事情还得从 AS90 说起。

AS90 是英国陆军的上一代 155 毫米自行火炮，1992 年开始服役，总共建造了 179 辆，是冷战后期英国炮兵的中坚力量，参加过伊拉克战争，可靠性相当不错。但它有一个致命短板：射程太短。AS90 用的是 39 倍径火炮，发射标准弹药射程只有约 24 公里，而同一时期法国、德国等北约盟友的火炮早已换装 52 倍径，射程普遍达到 40 到 55 公里。英军前国防大臣本 · 华莱士曾公开承认：" 我们的重型火炮射程被所有人超越。" 更糟的是，2000 年代初英国曾计划为 AS90 升级 52 倍径火炮，结果因为弹药技术不达标而告吹，此后三十年英国炮兵就靠着这些 " 短腿 " 火炮硬撑。

2022 年俄乌冲突爆发后，英国出于政治考量分批向乌克兰捐赠了 AS90，最终数量达到 68 辆，几乎清空了全部库存。到 2024 年 5 月，英国陆军正式告别了这款服役三十余年的老炮。此时全英只剩下 14 辆从瑞典紧急采购的 Archer 火炮，炮兵战斗力降到了近百年来的最低点。这就是英国火炮现代化的起点，一个连家底都被捐光的局面。

2023 年紧急采购的 Archer 火炮本身是一款相当不错的装备。它由瑞典 BAE Systems Bofors 设计，155 毫米 52 倍径，全自动装填，20 秒内就能从行军转入射击，射速高达每分钟 8 到 9 发。乌军在实际使用中也给了不错的评价，火力猛、反应快、生存能力强。既然 Archer 已经在英军服役了，为什么还要换？问题出在三个结构性短板上。

第一，防护太弱。Archer 安装在 RMMV HX 8 乘 8 卡车底盘上，装甲舱仅能抵御 7.62 毫米子弹和 6 公斤地雷，而 RCH 155 基于 Boxer 装甲底盘，防护等级高出两级，能抗住 14.5 毫米重机枪弹和 10 公斤 TNT 爆炸。在现代战场上，14.5 毫米重机枪、简易爆炸装置和无人机破片无处不在，乌克兰战场的经验已经表明生存能力比火力更重要。第二，与英军装备体系不兼容。Archer 用的卡车底盘在英军中没有其他作战平台使用，意味着要另建一套独立的后勤体系。而 RCH 155 用的 Boxer 底盘正是英军正在大规模采购的装甲车平台，623 辆 Boxer 与 RCH 155 共享底盘、发动机、传动和悬挂，后勤可以完全通用，业内估算这种通用性可以节省 30% 到 50% 的全寿命后勤成本。第三，Archer 天生就是 " 临时工 "。英国当初采购时官方文件就明确把它定位为 " 填补不可接受能力缺口的临时方案 "，这种标签一旦贴上，在后续长期竞争中就很难翻盘。

RCH 155 由德国 KNDS 集团开发，核心亮点是世界上唯一能在行驶中开火的自行火炮。这不是炫技，而是乌克兰战场血淋淋教训的直接回应。无人机普及让炮兵阵地暴露时间从小时级压缩到分钟级，敌方反炮兵雷达可以在 3 分钟内完成侦测、定位、反击的全过程。传统火炮需要停车、展开稳定器、瞄准、射击、收拢、撤离，暴露时间长达数分钟。RCH 155 的行进间射击可以在低速行驶中直接开火，理论上暴露时间为零。其他指标同样亮眼：最大射程 70 公里，备弹 30 发，乘员仅 2 人，公路时速 100 公里，续航 700 公里，360 度全向射击。相比之下，Archer 射程 50 公里出头，备弹 21 发，需要 3 到 4 名乘员，而且不具备行进间射击能力。

但 RCH 155 的采购决策背后，还有一个常被忽视的重要维度。这不是一笔单纯的军火买卖，而是一项战略绑定。2024 年 10 月，英国与德国签署了《三一公馆防务合作协议》，这是英国工党政府上台后 111 天内完成的重大外交成果。RCH 155 正是这份协议下的首个落地项目，总价值近 10 亿英镑，采购 72 门。协议框架下，两国将共享测试数据、联合采购以降低成本，德国企业承诺未来十年在英国国防工业投资 8 亿英镑。RCH 155 项目直接创造约 500 个英国高技能岗位，炮管在特尔福德工厂制造，底盘在斯托克波特的 KNDS UK 工厂生产，特种钢材由国有化的谢菲尔德锻造厂供应。英国国防大臣约翰 · 希利说得很直白：这不仅是为了战场能力，也是为了英国经济。

这份光鲜的协议背后，隐忧并不少。

最直观的担忧是对英国国防主权的侵蚀。一个日益明显的事实是，英国陆地力量的核心装备正在系统性依赖德国技术。挑战者 3 主战坦克用的是莱茵金属的 120 毫米滑膛炮，623 辆 Boxer 装甲车是德荷合作的产物，如今 RCH 155 火炮又是德国设计。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USI）在一份政策简报中直言，英国国防工业策略希望通过本土化建设来 " 回流 " 工业能力，但德国方面更关注泛欧合作而非英国本土制造，两国工业战略存在潜在张力。有分析认为，英国正在形成一种 " 设计靠德国、制造靠英国 " 的依附模式，长期看可能削弱其独立研发能力。

协议本身也存在结构性缺陷。RUSI 指出，三一公馆协议是在匆忙中敲定的，两个关键要素被遗漏了：出口管制和 ITAR（美国国际武器贸易条例）的协调机制。出口控制历来是英德国防贸易中的摩擦点，而联合开发的远程精确打击系统未来向乌克兰等第三国出口时，这一问题将变得尤为敏感。协议虽然雄心勃勃地覆盖了两国大量政府部门，但这种 " 大而全 " 的设计被批评为可能变得 " 不精确和笨重 "，重蹈 2021 年英德联合宣言覆盖面太广、最终难以落实的覆辙。

在欧洲层面，协议引发了不小的争议。德国国内有批评者警告，与非欧盟的英国进行过于紧密的双边军事合作，可能削弱长期以来建立统一欧洲防务政策和潜在欧洲军队的努力，反而可能分裂欧洲防务格局。波兰等欧盟成员国同样感到被边缘化，它们担忧英国、德国和法国的 " 三巨头 " 小圈子可能形成欧洲安全事实上的两级结构，而其他国家的声音被淹没。波兰国际事务研究所就指出，虽然协议有助于 E3 合作，但欧盟需要确保在与英国的防务合作中纳入法国和德国以外的成员国声音。

更微妙的是协议对德法关系的影响。三一公馆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近年来德法防务关系的降温，德国通过与英国走近来弥补与法国的裂痕。但协议中涉及无人机和未来作战飞机系统互操作性的条款，可能被视为对法国主导的 FCAS（未来空中作战系统）项目的潜在干扰。英国必须在安抚法国和深化对德合作之间走钢丝，这绝非易事。

协议的持久性也面临考验。目前该协议主要是工党和德国社民党之间的 " 社会民主党交易 "，而 2025 年德国大选后政权更迭，基民盟上台，协议能否获得跨党派支持仍不确定。英国政坛同样脆弱，一旦保守党重新执政，对欧洲防务合作的态度可能出现 180 度转弯。正如 IISS（国际战略研究所）的分析所言，协议能否从 " 政治宣言 " 转化为 " 实际成果 "，取决于双方能否建立有效的治理结构来驾驭这份庞大而复杂的议程。

回到火炮本身，RCH 155 的选择本质上是一个技术、战略、经济和地缘政治的多维最优解。但这个 " 最优 " 是有条件的，它建立在英德政治关系稳定、供应链安全、德国持续投资英国工业等一系列假设之上。如果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英国的炮兵现代化计划就会暴露在风险之下。

对其他国家而言，这个决策提供了一个重要启示。在现代国防采购中，装备性能只是众多考量因素之一。平台通用性、联盟绑定、本土制造、全寿命成本，这些 " 软实力 " 的综合评估往往比单一技术指标更能决定最终选择。但英国的经验也说明，当战略绑定深度介入装备采购时，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附加的地缘政治风险。买一门火炮，买的不只是火炮，还有一整套关系、依赖和未来数十年无法轻易解套的承诺。

火炮交付预计从 2028 年开始。协议能否如灯塔般真正照亮英德合作的航道，时间才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