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员读}了17遍的《资(治通)鉴》，《应该》怎么读？
内容来源：2025年12月3日，笔记侠PPE书院举办的"第五代企业家AI走光团"上海站《柯洲求见X姜鹏：走进资治通鉴，看历史中的领导力》分享内容笔记。
分享嘉宾：姜鹏,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百家讲坛》主讲人。
第 9620篇深度好文：8584 | 17分钟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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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君说：
《资治通鉴》被梁启超称为"帝王教科书"，后世历代君主几乎都将其奉为必读经典。
这不是偶然，因为这部书系统总结了中国上千年王朝兴衰成败的经验教训，为统治者提供了极为宝贵的治国借鉴。
但其实读历史也有很多误区，有时候对我们非但没有帮助，反而会让我们错误归因，得出错误的结论。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百家讲坛》主讲人姜鹏说：历史是一面镜子，你透过它看到的，永远是你自己。今天，他将带我们一起走进《资治通鉴》，讲透当代人应该如何读历史，真正"以史为鉴"，获得智慧。
这篇文章，值得你花20分钟读到底。
一、历史是中国文化中的"宗教"
我们是一个没有真正意义上宗教信仰的民族。很多人会说，我们的长辈去寺庙烧香拜佛不就是宗教信仰吗？其实不然。中国人进寺庙更像是一种"交易行为"。
见到菩萨就拜一拜，祈求升官发财、家人平安，然后承诺"如果愿望实现，来年一定还愿"。这本质上是在给菩萨"下订单"，而且还要做菩萨的"甲方"，你先帮我办成事，我再给你回报。
真正的宗教信仰是无条件的皈依和奉献，是不求回报的。而中国人的这种行为，只是借用了宗教的形式，内核却是功利性的交易。
所以说，我们的文化中只有一些类似宗教的仪式，却没有真正的宗教信仰。
任何一个能延续几千年的民族，都必须有自己的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在有宗教的民族中，这些规范来自"神律"，就是通过先知和圣人传达的神的旨意，告诉人们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那么，中国文化中的道德戒律和社会秩序从何而来？答案是：全部来自历史，历史经验就是中国文化中的"神"。
我们从历史中总结是非对错，从王朝兴衰中提炼治国之道，从古人的言行中学习为人处世的准则。
这就是为什么历代帝王必须熟读历史，尤其是《资治通鉴》这样的史学巨著。
二、读历史，
有哪些需要注意的问题？
1.读历史，要从现象看本质
很多人觉得历史比哲学容易，因为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也知道讲了什么故事，但这恰恰是历史最危险的地方。
哲学书你读不懂就会放弃，但历史书你以为自己读懂了，其实可能只看到了表面现象，甚至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历史事件背后的真正动机、复杂的权力博弈、隐藏的因果关系，没有长期的专业训练和深入思考，是很难真正洞察的。
我们读历史，如果只停留在看故事、看热闹的层面，那得到的只能是最表层的东西。更可怕的是，有些历史记载本身就是被刻意扭曲过的，如果不加分辨地全盘接受，就会被误导。
《资治通鉴》里记载了武则天亲手掐死自己女儿的故事，这个故事流传极广：当时武则天还是唐高宗的昭仪，为了争夺皇后之位，她在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被王皇后探望后，亲手将婴儿掐死，然后嫁祸给王皇后，最终成功扳倒了对手。
如果我们不加分辨地相信这个故事，并且从中提炼所谓的"成功经验"，那就会得出非常可怕的结论。
比如有人会说："你为什么成不了武则天？因为你不够狠。武则天为了权力连亲生女儿都能杀。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这种解读完全扭曲了历史的价值，而问题的根源在于：这个故事本身就是假的。
宋朝人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故事来抹黑武则天？这有着非常明确的现实政治针对性，因为在北宋初年，差点出现了第二个武则天，她就是宋仁宗的养母刘太后。
武则天能够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法律基础。
唐高宗在临终遗诏中明确写道："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武则天）进止"。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先帝以正式遗诏的形式，赋予了皇太后裁决国家大事的合法权力。
在武则天之前，虽然也有很多皇太后临朝听政，比如西汉的吕太后、东汉的六位皇太后，但她们都没有获得过这样的合法授权。
吕太后的权力完全来自于个人威望和家族势力，所以她死后立刻就发生了"平定诸吕"的政变；东汉的皇太后则必须依靠自己的父亲或兄长担任大将军，通过男性亲属来掌控朝廷。
而中国历史上第二个获得先帝遗诏正式授权、可以裁决国家一切大事的皇太后，就是北宋的刘太后。
刘太后不仅长期垂帘听政，甚至穿着龙袍主持太庙祭祀。在祭祀赵家祖先的仪式上，第一次献酒的是刘太后，第二次是另一位皇太妃，第三次才是皇后，当朝皇帝宋仁宗反而没有主祭的资格。
虽然最终刘太后没有像武则天那样称帝，但宋朝的士大夫阶层对女性掌握最高权力的现象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因此，无论是欧阳修编《新唐书》还是司马光编《资治通鉴》，都刻意大范围地黑化武则天的形象，其本质是借古讽今，用武则天的"可怕"来警示当时的刘太后，阻止她进一步走向权力巅峰。
所以，读史不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只有透过现象看本质，才能真正从历史中汲取智慧。
2.读史的核心：质疑精神与史料批判能力
我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是假的呢？道理其实非常简单：武则天于公元705年在神龙政变中被逼退位，不久后去世。而《新唐书》编成时，武则天已经死了整整350年；《资治通鉴》编成时，更是过去了380 年。
350年是什么概念？我们现在是2025年，往回推350年是清朝康熙年间。
如果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关于康熙皇帝初恋的故事，有鼻子有眼，但在此之前350年的所有官方档案、私人笔记中都没有任何记载，我们会相信吗？当然不会。
这就是历史学最基本的方法：史料批判与史源追溯。
我们不能因为一本书是"权威史书"就全盘接受它的所有内容，而必须追问：这个故事最早出现在哪里？是谁写的？他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当时的时代背景是什么？写作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这种质疑精神和批判能力，我们读历史不仅得不到智慧，反而会被误导。从一个虚假的故事中提炼出来的"经验教训"，只会把我们引向歧途。
3.历史没有绝对真实，只有不同视角的认知
从历史哲学的角度来讲，我们在史书中看到的任何一个历史人物，都不是绝对真实的。
《史记》里的汉武帝，是司马迁眼中的汉武帝；
《汉书》里的汉武帝，是班固眼中的汉武帝；
《资治通鉴》里的汉武帝，是司马光眼中的汉武帝。
没有哪一个是客观、绝对、唯一真实的汉武帝。
我们对任何人、任何事的认知，都只是我们自己的一种视角和解读。
我们学习历史，最重要的不是记住多少故事、多少人物，而是学会一种分析问题的方法：首先要有质疑的精神，然后要有批判的能力，这才是历史学能够带给我们的真正智慧。
三、语言哲学与"时间智慧"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的开篇用了很长的篇幅讲"礼"、讲"名分"，强调秩序的重要性。但我们今天做企业，既需要建立秩序和制度，又需要保持灵活性和创新性，这两者之间矛盾吗？
我认为一点都不矛盾。关键在于时间尺度。历史是时间的艺术，同样一件事情，用三年的尺度看和用三十年的尺度看，结论会完全不同。
司马光把三家分晋放在全书最前面，是因为他认为秩序是一个组织能够长久存在的根本。有些根本性的东西，是永远不能逾越的。但《资治通鉴》同时也记载了曹操的"唯才是举"，这在当时完全是对传统秩序的颠覆。
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因为曹操的"唯才是举"是在东汉末年战争年代的特殊政策，是为了实现中短期目标而采取的灵活手段，如果曹操能够多活十年二十年，等到天下统一之后，他一定会调整自己的政策。
事实上，他的儿子曹丕一上台就推行了"九品中正制"，完成了从战争状态到和平建设状态的制度转型。
关于这一点，最典型的例子不是曹操，而是刘邦。《资治通鉴》里记载了一个非常有名的故事：刘邦杀丁公。
丁公原本是项羽手下的将领，当年在战场上曾经追上了刘邦，刘邦差一点就被他杀了。刘邦情急之下向丁公求情，丁公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就把刘邦放走了。
等到刘邦打败项羽称帝之后，丁公高高兴兴地去找刘邦，觉得自己当年有恩于他，肯定能得到重赏。结果刘邦一见到丁公，立刻下令把他绑起来斩首示众。
刘邦给出的理由是："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然后他对群臣说："使后为人臣者，无效丁公！（要让后面做臣子的人，不要像丁公这样）"
司马光在后面写了一段很长的评论说，刘邦当年和项羽争夺天下的时候，招降纳叛，无所不用其极。
韩信、陈平都是从项羽那边投奔过来的，刘邦不仅重用他们，甚至还主动引诱项羽的部下背叛，那为什么偏偏要杀丁公呢？
因为进取之时和守成之日，规则是完全不一样的。
刘邦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是第一个敏锐察觉到自己所处阶段已经发生变化的人。
当他和项羽争夺天下的时候，那是竞争状态，只要你愿意帮我打天下，不管你以前是谁的人，不管你有什么缺点，我都可以用。甚至连雍齿这种多次背叛他、给他挖过无数坑的人，刘邦最后都封了侯。
但当刘邦称帝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现在天下已经统一，没有竞争对手了，国家需要的是秩序和稳定。这时候的规则就变成了"忠君爱国"，如果这时候还鼓励大家背叛旧主，那他自己的江山也坐不稳。
所以刘邦杀丁公，不是忘恩负义，而是在向天下宣告：旧时代结束了，新规则开始了。
司马光说，这就是刘邦能够开创大汉四百年基业的根本原因，他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情。
这对于今天的创业者来说，是最值得深思的一课。
你的企业现在处于什么阶段？是初创期的野蛮生长，还是成长期的快速扩张，还是成熟期的稳定经营？不同的阶段，需要完全不同的规则和方法。
那么，对于我们今天的创业者来说，正确的用人策略应该是什么？
核心层守德，攻坚层用才。
你的核心班子、你的合伙人、你的高管团队，这些掌握着公司命脉、决定着公司未来走向的人，必须有一部分，甚至是大部分，是品德靠得住的人。
只有这样，你公司的根基才会稳，才不会出现釜底抽薪的风险。这是长远之计，是司马光讲的 "不变" 的大道。
然后，在某一个具体的业务方向需要快速突破的时候，你可以针对性地引进一些以才华见长的人。
但一定要把控好边界，不能让这些人把你整个团队的文化都稀释掉，不能让整个公司变成一个只看技术、只看业绩、完全不讲道德规则的地方。
四、顶级领导力的核心：
平衡艺术
既然讲到领导力，我给大家推荐两个人物。整部《资治通鉴》里，如果要学领导力，这两个人一定要提：一个是汉文帝，一个是武则天。
这两个人，都是中国历史上顶级的平衡艺术大师。"平衡" 这两个字，对于领导者来说太重要了。
1.汉文帝：